听到李长风扯着嗓子喊出的条件。
江辰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脸上没有波澜。
大理寺卿赵子敬的承诺,听起来像真的能给他翻案。
但重活一世的江辰却很清楚。
官僚的承诺,本质是权衡利弊的筹码。
这桩醉仙楼投毒案,明面上牵扯的是礼部侍郎。
可京城的水,深得能淹死蛟龙。
赵子敬今天能为了自己的乌纱帽,给一个厨子画一张饼。
明天,他就能为了不得罪同僚,亲手把这个厨子再推回断头台。
指望他?
靠不住。
江辰的目光,越过身前阿谀奉承的张大壮,落在铁栏之后那个焦躁不安的身影上。
小侯爷,李长风。
把他从这阴暗潮湿的天牢里捞出去,江辰相信,对方一句话就能办到。
可然后呢?
他江辰,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替罪羊。
那个藏在幕后的真凶,会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大理寺?
绝无可能。
从一个戴着镣铐的死囚,变成一个行走在京城大街上的活靶子。
这不叫活命。
这叫换个地方等死,甚至会死得更快。
江辰需要一张真正的护身符。
一个在他羽翼未丰之前,谁也不敢轻易伸手触碰的绝对安全区。
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粗重的铁栅栏,定定地落在李长风那张因急躁而微微扭曲的年轻脸庞上。
“小侯爷。”
江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把我捞出去,对您来说,不难。”
“难的是,出去之后,我怎么活。”
“陷害我的真凶还在外面。”
“我只是个拿菜刀的厨子,手无寸铁,无权无势。”
江辰向前一步,地上散落的稻草被他脚下无形的风带起。
“您觉得,我走出这天牢的大门,能活几天?”
李长风那副理所当然的嚣张神情,猛地一僵。
他眯起了眼睛。
有点意思。
换做旁人,听到“活命”这两个字,早就跪在地上把头磕烂了。
这家伙,竟然还能站在原地,冷静地盘算着出狱之后的生死局。
“呵。”
李长风嗤笑一声。
他缓缓首起身子,与生俱来的傲慢,重新占据了他的眼神。
“我既然答应保你,你觉得我会做不到?”
“在京城这块地界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气。
“我让你活。”
“阎王爷来了,都得先给本侯爷磕个头,再滚回他的地府去!”
江辰微微颔首,没去迎合对方的狂傲,也没反驳。
“我相信小侯爷有这个实力。”
李长风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下巴不由自主地抬得更高。
江辰的视线迎上他,不卑不亢。
“小侯爷。”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咱们,现在就谈谈具体的条件。”
李长风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他还以为这个江辰有多与众不同,说到底,还是个贪生怕死、想趁机捞一笔的俗物。
不过,这正合他意。
只要是有所求的人,就好控制。
“说说吧。”
李长风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胳膊上的囚服被带起一道弧线。
“金银珠宝。”
“深宅大院。”
“还是你想谋个能光宗耀祖的官职?”
“只要你能做出一桌让本侯爷满意的饭菜,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江辰却摇了摇头。
“那些,是侯爷您赏的。”
“您高兴的时候能给,不高兴的时候,随时可以收回去。”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不是我的条件。”
“哦?”
李长风本己有些不耐烦,听到这话,眉头不由得重重一锁。
“那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江辰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牢道里。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出了这天牢的大门。”
“我要入丞相府。”
李长风彻底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设想过江辰会狮子大开口,索要万贯家财,或者求一个一步登天的肥缺。
他连怎么打发那些多嘴的御史都想好了。
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就这?”
李长风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这。”
江辰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要你护我周全。”
“我在丞相府里安安稳稳,你便有吃不尽的绝世珍馐。”
他向前逼近一步,与李长风隔着铁栏对视。
“但若是我不小心在外面被人抹了脖子。”
“侯爷恐怕就再也尝不到……”
他没有把话说完。
旁边的张大壮和老王,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江辰的胆子……真是铁打的!
他就不怕惹怒小侯爷,被当场下令乱棍打死吗!
“哈哈。”
“哈哈哈哈!”
李长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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