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空中避难所

琉璃把脸埋进安茜柚手心里，“老大，不管祂们想做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安茜柚看着它那双紫蓝色的、湿漉漉的、却无比坚定的眼睛，伸手把它抱起来。

“好。”

琉璃趴在她肩上，尾巴搭在她手臂上，紫火微弱地跳着。

“老大，你不好奇我原来的样子吗？”

“你想让我好奇吗？”

琉璃想了想，“有那么一点点吧。”

安茜柚轻笑了一声，“那我好奇一下。”

琉璃趴在她肩上，紫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声音忽然轻了很多，“原来的我，比现在大很多。”

安茜柚摸在它脑袋上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大多少？”

琉璃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

安茜柚看着它那对小小的爪子，又想象了一下，觉得有点难以想象。

“原来你这么大一只。”

琉璃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嗯，原来我很大一只。”

安茜柚又笑了，“那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么小了？”

“能量被封住了，就变小了。”

安茜柚的手指在它背上轻轻划过，“那等你的封印解开了，还能变回去吗？”

琉璃想了想，“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安茜柚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就不能吧。”

琉璃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小小的，软软的，可以抱在怀里。”

琉璃的尾巴僵了一瞬，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老大，你有时候也挺不正经的。”

安茜柚轻轻笑了一声，没反驳。

她想起与世界意识的交易。

“你想救他们吗？”

“想。”

“即使代价是你的生命？”

“即使代价是我的生命。”

“好。”

“我会送你回去。”

“但你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这条世界线也失败了，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

辐射末日的最后一周，总控室里的气氛反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凝重。

不是因为有新的危机，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个末日要来了。

地壳变动。

安茜柚站在全息屏幕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破晓的成员们陆续走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没人说话。

安茜柚环顾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

“各位，辐射末日还有一周结束，地壳变动随时可能来，这是我们最后一个末日，也是最难的一个。”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一张全球地质结构图。

“地壳变动不仅仅是地震，是整块陆地都在移动。板块会撕裂、碰撞、抬升、下沉。”

“我们脚下的地面，可能在一瞬间裂开一道深渊，也可能在一瞬间隆起一座山峰。”

“现有的避难所结构在地壳变动面前不堪一击，岩层会断裂，墙体会坍塌，通道会被堵死，我们必须离开地下。”

祁寒瑾皱着眉：“那咱们怎么办？地下不能呆，地上也不行，总不能上天吧？”

安茜柚看着他，“你说对了，上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消化“上天”这两个字。

“地壳变动期间，唯一安全的地方是不在地面上。我们需要在空中建立临时避难所，等板块稳定后再降落。”

安茜柚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划过，调出一张巨大的结构图。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由金属和岩层组成的、像倒扣的碗一样的建筑。

况煦景盯着那张结构图，眼睛越睁越大，“安顾问，这是……”

“空中避难所，由你的金系异能构建主体结构，武圣平的土系异能提供岩层防护层，费一鸣的引力操控维持悬浮。”

“空中避难所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穹顶，直径五百米，高一百米。穹顶内部由金属骨架支撑，外部覆盖岩层防护，能抵御地壳变动期间的碎石冲击和辐射。”

“穹顶底部由费一鸣的引力场托举，保持距离地面五百米的悬浮高度，既能避开地壳变动的直接冲击，又能通过引力通道与地面保持连接，方便物资和人员转移。”

况煦景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直径五百米、高一百米的金属穹顶悬浮在半空中，他要用自己的金系异能把它撑起来。

况煦景的腿有点软，庄柯冉扶了他一把。

“安顾问，我一个人……撑不起那么大的东西。”

“不是一个人，你负责主体结构，武圣平负责岩层防护层，费一鸣负责引力悬浮。三个人分工合作，各司其职。”

安茜柚调出另一组数据，“但你们三个的异能都撑不了那么久，地壳变动预计持续半年，而你们三个人加在一起，能撑一个月就算顶天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一个月，半年的六分之一，而地壳变动不会因为他们的异能透支就提前结束。

费一鸣推了推眼镜，“安顾问，你既然提出这个方案，应该有解决办法吧？”

安茜柚看着那些或紧张、或期待、或担忧的脸，看了很久。

琉璃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我有一个能力，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们。”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安茜柚抬起手，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照亮她的脸。

“我的异能，不只是治愈、强化、感知、伤害转移，我的核心能力是永生。”

“我的细胞可以无限次完美修复，任何物理、化学攻击都无法对我造成永久性伤害，衰老也无法侵蚀我，我可以永生不死。”

安茜柚收回掌心的光芒，环顾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我的永生，不只是能让我活下去，还能让我替你们承受伤害，伤害转移只是其中一种应用形式。”

“你们在使用异能时，身体会承受不同程度的损伤，异能核心的透支，精神力的损耗，细胞的老化和坏死，这些本质上都是伤害。”

“既然是伤害，我就可以转移。”

段玉玲反应过来，“安顾问，你是说……你要把所有人的异能消耗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安茜柚没有否认：“空中避难所维持半年，靠他们三个人的异能撑不了那么久，但如果你们在异能透支的时候，把损伤转移到我身上，你们就能继续撑下去。”

楚稚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你会怎么样？”

安茜柚沉默了片刻：“我不会怎么样。”

况煦景攥紧拳头：“安顾问，不行，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那么多人的消耗？”

安茜柚看着他：“我不是一个人扛，我是替你们扛，你们负责撑起空中避难所，我负责撑住你们，只要我还活着，你们的异能就不会枯竭，空中避难所就不会坠落，所有人就能活下来。”

葛鑫怡的眼眶红了：“可是你……”

“没有可是。”

安茜柚打断了她，“这是唯一的办法。”

楚稚昀看着安茜柚，看着她那双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他的手指不由得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安顾问，如果你撑不住呢？”

“我不会撑不住。”

安茜柚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那些陪她从末日之初走到现在的人。

看着他们苍白的脸、疲惫的眼睛、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看着他们红红的眼眶、强忍的泪水、拼命绷着的表情。

“各位，接下来的一年会很难。”

“我们会受伤，会透支，会撑不住。”

“但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一定能撑过去。”

“等末日结束的那一天，等所有人都安全的那一天，等太阳重新升起来的那一天——”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们一起去看日出。”

况煦景低下头，用力抹了一把脸。他的眼泪掉在地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庄柯冉伸手按在他肩上，轻轻安抚。

聂戈威呆愣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祁寒瑾牵着谢思翊的手，握得很紧。

谢思翊回握住他。

边泽野靠在墙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孟栀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边泽野低下头看着她，她别过脸，耳朵尖微微泛红。

边泽野的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握住她的手。

武圣平搓着手，憨憨地笑，“安顾问，到时候我给大家做早饭。”

罗辰皓的藤蔓从墙角探出来，叶片轻轻舒展开，像在点头。

丁曼芸的掌心亮起一团白光，比之前亮了一些，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红红的眼眶上，照在她嘴角那道微微上扬的弧度上。

葛鑫怡抱着麦朵恩，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麦朵恩搂着她的脖子，小小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费一鸣看了一圈人，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行字。

人类的灾难将就此终结，希望伴随着阳光悄然而升。

……

空中避难所的建造在三天后启动。

况煦景站在末日特查局上方那片被辐射轰击得千疮百孔的平原上，脚下是灰白色的、龟裂的、像干涸河床一样的大地。

他抬起头，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头顶，没有云，没有太阳，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地面上。

金属异能发动。

大地开始震动。

埋藏在岩层深处的金属元素回应他的召唤，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无数条银白色的河流，顺着他的意志向上流淌。

那些河流汇聚在一起，在他头顶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越来越密，越来越厚，像一只正在生长的巨兽的骨架。

武圣平站在他旁边，双手按在地面上，土系异能发动。

岩层开始松动，那些被辐射侵蚀了数月的岩石在他的意志下重新凝聚，从地面升起，覆盖在金属骨架上，像给巨兽披上一层厚重的铠甲。

费一鸣站在他们身后，引力场全力运转。

他的异能像一双无形的手，托住那团正在生长的金属和岩石，不让它坠落，不让它倾斜，不让它碎裂。

三股异能交织在一起，像三条拧在一起的绳索，撑起那座正在成型的空中避难所。

安茜柚站在不远处，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绽放，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连接着况煦景、武圣平、费一鸣。

那些丝线像一根根透明的管道，把他们异能透支时的损伤转移到她身上。

她感觉到金属撕裂肌肉的痛，感觉到岩石压碎骨骼的痛，感觉到引力撕扯内脏的痛。

她没有出声，甚至没有皱眉，只是站在那里，撑着那三道正在疯狂消耗她治愈能量的丝线。

琉璃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额角滑落的汗珠，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它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蹲在那里看着。

况煦景的金属骨架在第三天成型。巨大的穹顶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片平原笼罩在阴影里。

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那些焊接的缝隙像一道道疤痕。

武圣平的岩层防护层在第五天完成，灰白色的岩石覆盖在金属骨架上，厚实得像一面天然的盾牌，把宇宙射线和辐射尘挡在外面。

费一鸣的引力场从第一天就没有停过。

他的异能像一双不知疲倦的手，托着那座重达数万吨的穹顶，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开始发抖，引力场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

安茜柚的银白色光芒更亮了。那些丝线像一根根输液管，把费一鸣异能透支时的损伤一点一点地抽走，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感觉到引力在撕扯她的内脏，感觉到她的胃在翻搅，感觉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快要炸开。

她没有松手。

第七天，空中避难所终于完工了。

况煦景瘫在地上，浑身是汗，手指还在发抖，但他仰着头看着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穹顶，忽然笑了。

武圣平坐在他旁边，憨憨地笑着，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

费一鸣站在最后面，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但他的引力场还稳稳地托着那座穹顶。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安顾问，可以了。”

安茜柚收回那些丝线，银白色的光芒在指尖闪烁了几下，缓缓熄灭。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楚稚昀从后面扶住她。

“我没事。”

她推开楚稚昀的手，站直了身体，看着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穹顶。

“通知所有幸存者，准备转移。”